文/陳欣逸

    回家路上注意到地上稀稀落落的銀杏葉，才意識到已經是深秋時節，近兩年來反常的天氣，讓日子過得多少有些糊涂。然而，天氣僅僅是每天打開社交媒體，映入眼簾的各類新聞更是讓人驚呼刷新認知，不知從哪一年開始公眾號的標題變成“20xx年（今年）將是未來十年里最好的一年”，中學時期主題為“理想”的班會上，有同學玩笑般寫下的“活著”，似乎正成為一種現實的趨勢，于是“過得糊涂”成了一種自我保護。

    對我個人而言，今年是人生的一個新階段，帶著師長的叮嚀，我離開了校園踏入社會。其實這種描述并不準確，“走進社會”實在是個虛無的概念，就好像癡迷武俠小說的外國人問江湖在哪里，學校會有個地址，而社會并不具體地在哪。開始一份職業通常被看作邁入社會的標志，但入職的早晨醒來的世界并不會一夜變樣，因為社會并不在別處，而是在他人的眼光里。叔本華說，在意他人的眼光是人性特別的弱點，這一點在校園里主要體現為監考老師走到身邊難以下筆之時，而置身于社會卻意味著無論愿意與否，一切都將暴露在他人的眼光里。對一個法律人來說，接受目光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對他人負責更是長久的課題。七月爆火的視頻《二舅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里說，這個世界上第一快樂的人是不需要對別人負責的人，第二快樂的人就是從不回頭看的人。從這一角度說，當選擇法律這一條職業道路時，便失去了做世界第一快樂的人的機會。

    做世界第二快樂的人，也并非一件易事。巴里·施瓦茨在《選擇的悖論》中講述了一個買牛仔褲的故事，他原本只想買一條普通的中號牛仔褲，卻因店內售貨員介紹的豐富款式變得困擾，事后總感覺另一條更好。這樣的選擇在人生中屢見不鮮，一些尚可以用錢解決，而多數選擇卻無法購買得來，更何況生活并非盡如人意，像約翰·列儂說的那樣“生活就是當你另有安排時，突然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會為過去、當下放棄的某些選擇感到遺憾是一種人生的常態。不同的是，一些人選擇和解，一些人始終耿耿于懷。

    在家放空自己時，電視節目里一位選手正在發表淘汰感言，用的是王羲之《蘭亭集序》中那一句，“雖趣舍萬殊，靜躁不同，當其欣于所遇，暫得于己，快然自足”，正值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射在地面上，整個世界溫暖又繾綣。

窗外，那年的銀杏葉落宛如就在昨日，而今年的銀杏，又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