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陸晉淵
浙江國傲(長三角一體化示范區)律師事務所
2022年7月21日,一張南京玄奘寺供奉日本戰犯的照片瞬間引發了各大網絡平臺的熱議,無數網友發文痛斥這種忘記國恥的行為。這些日軍戰犯手上沾滿了中國人民的鮮血。在二戰結束70多年后,在深受日本法西斯傷害的中國南京,居然還有地方“供奉”著他們的牌位,這是對包括南京人民在內全體中國人的嚴重挑釁和傷害。
“南京發布”當夜通報,責成玄武區民族宗教局撤換傳真(俗名李義將)玄奘寺主要負責人職務,責成玄奘寺停止日常活動,會同相關部門對其進行整頓。
7月24日,南京市委市政府調查組通過“南京發布”再次通報,吳啊萍已刑拘,玄奘寺相關人員、宗教管理部門相關人員被處理。
一、案件經過
2017年12月18日,吳啊萍到玄奘寺要求供奉牌位,并在登記表上填寫“松井石根、谷壽夫、野田毅、田中軍吉、向井敏明、華群(美國人明妮·魏特琳)”6人名字。
當值僧人靈松(1979年9月生,初中輟學)詢問被供奉者是其親屬還是朋友,吳啊萍謊稱是其朋友。寺廟按照每個牌位每年100元標準、供奉5年共收費3000元,靈松開具了收據,注明供奉時間“2018—2022”,隨后在黃色牌位紙(9×4厘米)上寫下標注“友”字的6人名字和“吳啊萍”落款,塑封后擺放于地藏殿的“往生蓮位”區第15排7—12號位,距地面高度約3米。
2018年底,玄奘寺對地藏殿進行修繕,陸續將牌位全部撤下。2021年12月地藏殿修繕完畢后,牌位被擺回原處。
2022年2月26日,一名女信眾到玄奘寺地藏殿尋找自己供奉的牌位,僧人慶玄、祿玄與幾名游客一起幫助尋找,發現侵華日軍戰犯牌位,一游客拍下照片。慶玄隨即撤下5名侵華日軍戰犯牌位,當晚將此事告知住持傳真,傳真要求嚴禁外傳,此后一直未向上一級單位報告。
2022年7月21日,該游客出于愛國之心,覺得不應該讓如此劣跡繼續隱匿于世,于是將此照片發布在互聯網上,頓時掀起了滿城風雨,聚集了全社會的目光。
二、“吳啊萍”構成尋釁滋事罪嗎?
根據《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條的規定,有下列尋釁滋事行為之一,破壞社會秩序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一)隨意毆打他人,情節惡劣的;(二)追逐、攔截、辱罵、恐嚇他人,情節惡劣的;(三)強拿硬要或者任意損毀、占用公私財物,情節嚴重的;(四)在公共場所起哄鬧事,造成公共場所秩序嚴重混亂的。
這里的行為主要有四種,和吳啊萍貼合的只有第四種“在公共場所起哄鬧事,造成公共場所秩序嚴重混亂的”,定罪的邏輯是把網絡理解成了公共場所,把供奉牌位的行為理解成了起哄鬧事。
但是在網絡空間上起哄鬧事,并造成了網絡空間秩序嚴重混亂。那相應的行為就應該是在網絡上發表不當言論,辱罵攻擊他人、引起對立等等,進而導致了網絡空間秩序的嚴重混亂,這樣才能構成尋釁滋事罪。而吳啊萍供奉牌位的行為并沒有直接引起網絡空間秩序嚴重混亂,而是網友將此照片發布在互聯網上的行為,引起了全社會對此事的關注。所以,吳啊萍是否實施了“起哄鬧事”的行為,還有待爭議。
那么,清華大學法學院張明楷教授對第四項是如何解讀的。“起哄鬧事行為,應當是具有煽動性、蔓延性、擴展性的行為,而不是單純影響公共場所局部活動的行為。比如,甲乙兩人在電影院看電影時,因為爭座位而相互斗毆的行為,就不能被評價為起哄鬧事。”如果從本案局部來看,吳啊萍供奉的牌位擺放在地藏殿的“往生蓮位”區第15排7—12號位,距地面高度約3米處。或許其行為具有一定的隱秘性,并不容易被發現。但是,從全局來看,寺廟作為公眾場所,其擺放牌位的行為顯然是具有可發現性和蔓延性的,從結果來看也是如此。這樣來看,認定吳啊萍實施了“起哄鬧事”的行為也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三、守護民族情感是目的
“吳啊萍”案對于吳啊萍個人而言,需要承擔的是法律的制裁。但是對于包括南京人民在內全體中國人而言,需要守護的是我們共同的民族情感。兩者孰輕孰重,不言而喻。正如六祖惠能祖師所言,“欲學無上菩提,不得輕于初學。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沒意智。若輕人,即有無邊無量罪。”日軍戰犯犯下的累累罪行,侵害的不僅是被害同胞的生命,而且是中華民族歷史上難以抹去的傷痕。網友民族情緒的高漲,對于中華民族而言是民族自覺的象征。守護這樣一份最基本的民族情感,是我們得以前行的根脈所在。
“我們不要以為,可以用冷冰冰的理性的規范來安排我們的生活,我們無時無刻不在情感之中。我們不是恰好擁有了一份歡樂,或者擁有了一份悲哀,而是當我歡樂的時候,我就是這份歡樂,當我悲哀的時候,我就是這份悲哀。而不是我有一個冷冰冰的與情感無關的‘心靈的實體’此刻恰好處于歡樂或悲哀的狀態。”所以,用法律制裁吳啊萍僅僅是手段,共同守護我們受傷的民族情感才是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