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美培訓見聞

                      陳芬娟

 

2009年7月12日傍晚, 我乘坐東方航空公司直飛紐約的航班只身赴美參加福特漢姆大學法學院開辦的為期四周的“外國律師培訓課程”。

福特漢姆大學林肯藝術中心校區位于曼哈頓中城，緊鄰熱情浪漫的林肯藝術中心和綠樹成蔭的中央公園，是名副其實的市中心大學。該校法學院最近三年開辦的外國律師暑期課程吸引了多個國家的律師、法學院學生參加。參加今年暑期班的學員來自二十四個國家，包括律師等法律工作者和法學院學生共115名。7月末，我們一行六位中國大陸律師訪問位于費城的賓西法尼亞大學時，適逢賓大法學院的暑期班即將開班，聽說只有三十名學員。賓大屬常春藤聯盟的世界一流名校，福特漢姆法學院的排名約在賓大法學院七八名之后。顯然紐約的魅力足以讓福特漢姆大學法學院吸引更多的學員。

課程的前三周在福特漢姆大學法學院聽課，課程包括美國法律體系簡介、民事訴訟程序、國際商事仲裁、非訴訟仲裁的和解程序（英文MEDIATION）、公司法、合同法、產品責任法、知識產權法、信息技術法等三十個專題講座。應中國大陸律師的要求，法學院院方給我們單獨安排了美國證券法和WTO及國際貿易救濟法。美國的課堂風格是開放式的。學員可隨時發問打斷老師講課。來自24個不同國度的學員操著夾雜各自口音的英語，頭兩天聽得云里霧里不知所云。有一位來自迪拜的穆漢穆德律師，特能發問，英語講得很流利，發言時還附帶手勢表情，但直到第五天我才能大致聽明白。以前學英語時聽說美國英語、英國英語、澳洲英語如何如何不同，如同中國的各地方言。來到這個國際課堂，還悟到這門通用的國際語言還需分辨更復雜的外國口音。即使來自官方語言為英語的印度和菲律賓的律師也遠非BBC的倫敦英語或CNN的美國標準英語那么容易聽明白。來自歐美國家的學員普遍放得開，上課活躍積極提問，課前課后、餐前餐后地找人聊天。來自中國、日本、韓國的學員則比較拘束，三個星期的坐堂聽課，只有釜山大學的李教授和奧林帕斯的法務Manami小姐發問。來自中國的律師們上小課很活躍，似乎要把老師的學問掏空，上大課時一個個正襟危坐，光聽不說。我有一次很想當堂發問，鼓了半天勁沒勇氣，只好課后求教。

參加課程的學員目的之一是了解美國法律，二是操練英語、尤其是口語。譬如我同房間的羅馬尼亞姑娘莫妮卡在英國留過學，講一口流利倫敦英語，還繼續進修美國英語。來自巴西圣保羅的克麗斯蒂娜           總是很熱情地拉著我聊天，除聊同行話題外，還歷史、美容放開了聊。來自意大利的羅絲莉娜眉飛色舞跟我介紹威尼斯、羅馬，還關照去意大利一定去找她。還有胡子拉揸看起來似五十出頭的德國律師馬瑟斯特別勤奮好學，周末宿舍里空空蕩蕩，大家忙著探親訪友、逛街旅游，他一人捧著厚厚的德英法律詞典、對照課件，關在宿舍精心研讀。

課程的第四個星期安排的是參觀訪問。我們中國律師被安排訪問了NASDAQ、紐約證券交易所、紐約聯邦銀行金庫、紐約商品交易所等金融機構。在哈德遜河邊、時代廣場附近的金融機構集中區，遭911恐怖襲擊的世貿中心雙子樓正在原址重建。

訪問律師事務所是培訓課程的重頭戲，我們共訪問了七家律師事務所。位于費城的美國最古老的布坎南律師事務所和紐約的六家律所。紐約的律所是兩家跨國大所、兩家中型所和兩家小型所。美國的律所做事很認真，在我們訪問的一周前即做日程安排，還詢問各位參訪律師的專業興趣，以便為我們介紹相關專業事務。跨國大所對IPO(股票首次發行)、M&A(兼并收購)仍情由獨衷，而眼下跨國大所的此類業務極其蕭條。中國被認為是世界經濟走出低谷的發動機，對推介中國企業赴美國上市、兼并收購、買資產，跨國大所有濃厚的興趣。在盛德國際律師事務所，專做房地產業務的馬丁律師甚至建議中國人趁現時紐約房地產價格低迷抄底購入！中國的美元外匯儲備可是全球第一，如果加上臺灣、香港，更是遙遙領先，也難怪美國律師如此建議。

除IPO、M&A 外，參訪的律所還向我們介紹了美國的移民、勞工、國際貿易救濟、知識產權、公司法務、國際仲裁、破產清算等業務。課程講解均配精美的PPT 和對應的文字資料。當然，交流是對等的，美國律師對中國的類似法律、律師業務也懷有同等興趣。在EBG律所，我向專做破產清算的溫迪律師介紹了中國破產法。經濟危機情勢下，美國破產企業驟增，這也成為繼IPO和M&A后, 美國律所業務的替代增長點。

參訪中，我們發現美國律所有LLP 的，也有PC的。LLP為合伙所，我們均能理解。經了解，PC是PROFESSIONAL CORPORATION的英文縮寫，意思為專業公司，股東是律師、注會等專業人員，以公司的形式運營、股東承擔有限責任。費城的布坎南律所就是PC形式，我們有位律師好奇地問：公司的股份怎么確定？被告知布坎南位于全美各州的450個股東，股份比例是一樣的，沒有大小股東之分。

據說全美律師超200萬，相當于中國的十數倍，固然美國人好訟習慣是原因之一。法律體系的龐雜是律師人數眾多的又一要因。美國有五十個州，五十個州的法律體系和聯邦法律體系構成美國現行法律體系。各州均舉行本州的律師資格考試（BAR EXAMINATION），通過該州的考試，才有資格在該州執業。如果要在五十州同時擁有執業資格，必須分別通過五十州的資格考試，這顯然是做不到的。我們在美期間適逢紐約州律師資格考試在紐約舉行，有兩千人參考。學生一考完試立即開PARTY放松。聽說考試壓力極大，通過率一般在50%許。除紐約州、加利福尼亞州允許LLM（為非美國法律畢業生準備的一學年制的碩士課程）參加律考外，其他四十八州的參考學生均為JD（法學博士）。將有一半的法學博士考不過律考，頗有點匪夷所思。我猜測繁復的法律體系是美國律師人數眾多而且不得不跨區域合作、普遍開設分所的原因之一。經濟自由發達則是律師人數眾多，法律服務業成為具有全球競爭力的美國服務業的輸出產業之一。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發布的《2008年度美國服務業趨勢報告》稱，美國的法律服務業競爭力一直傍居全球第一，美國還在要求其他國家繼續開放法律服務市場。

在美期間，我們還游覽了華盛頓特區、美加交界處的尼亞加拉瀑布、波士頓的自由之路，參觀了西點軍校、哈佛、麻省理工學院、普林斯頓大學、哥倫比亞大學等大學。迥異的自然風光、人文景觀無不讓人陶醉其中、流連忘返。

此次短暫的美國之行，讓我有幸結識各國同行，有機會與美國律師建立交流合作平臺。同時深感英語交流能力仍有待繼續提高。